“悬浮”之下牵动情感的独特美学
□梁恩琪
“进入复杂物质的内部”,这是陈崇正小说《悬浮术》中陈星河反复和戴友彬说的话,也是我们深入《悬浮术》文本的一条重要通道。
当人类历史进入元宇宙时代,“悬浮”逐渐成为物理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常态,人们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处在混沌的时空中,被动地接受着来自“悬浮”一端所施予的预言。个体也由于科技的介入而迷失于虚实之间,过去的记忆被轻易地剪切修改,私人的梦境成为贩卖的筹码,语言与文学的精神沃土也在扭曲变质。
刘慈欣在对于科幻小说如何处理现实性和未来性的问题上,曾经提出过一个很有趣的比方——“如果想象力是一架风筝,那么它必然有一根线是连在广袤大地上的。”虽然“悬浮”是陈崇正对未来的想象投射,也是构建美人城世界观的组件,但这些虚拟的故事,却是将传统社会进行了抽象化的处理,有着现实世界的延续。这时我们便感觉到了真,意识到悬浮之下的沉淀之物,这些沉淀,才是“悬浮术”真正的指向。
在小说里,“悬浮”至少包含了三个层面的含义。
首先,“悬浮”是文中多数意象的共同特征和神秘现象。不论是戴友彬等被植入大脑的虚体鹦鹉螺,还是在第二次机器人战争后成为“悬浮女王”的钟秋婷,抑或是落梅山隧道里的离奇失重现象等,都以一种超自然的悬浮状态示人。这一个个悬浮着的事物或状态之间,实际存在着一条隐秘的逻辑链,构成或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。
在这些“悬浮”之下,指向的是人类在面对人工智能时的选择。我们可以看到,有与其“对抗”的,也有与其“合作”的。但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,人类似乎都处于一种力量的弱势地位,且一切的行为似乎早就经过了预先的设定,这意味着我们活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。那么,我们的选择是否还具有意义?
“悬浮”也是一种超越时空的生存状态。不论是小说里的虚拟世界,还是我们的现实世界,人们都经历过或正处于“悬浮”的状态中。这种“悬浮”的状态,可以是一种与欲望的制衡。小说中第一次真正出现“悬浮术”是在《鹦鹉》一章,在这一章里,陈星河讲述少年时期遇到一个能让石头飘浮在空中的疯子。《喜鹊》中毕春花因为女儿而出现意识取代汽车机器人,《黄雀》里戴大维在产品成功后说出“这个世界再不会有人凭空消失”,这些都透露出感情的力量,是足以抗衡机器与科技的,这也是人类区别于机器最突出的特征。
《悬浮术》中,“悬浮”更是作为“写作”的存在,是一种文学工具和武器。一方面,作者有意地在小说中设置了不少被悬置起来的真相,任由真相悬浮在文本之上。小说共九章,而每一章似乎都留下了不少悬念与未知。在后文中,作者也并没有站在上帝视角去解释事情的真相,读者只能依靠搜集文本的细节,找寻关于这些未知的蛛丝马迹。在这个过程中,真相的结果被赋予了多重的可能,同时这种克制的笔触,也将人机矛盾引向更深的思考空间。另一方面,“悬浮”是作者用来划开社会问题的独特的文学武器,反映出作者的现实焦虑与思考。
在人工智能高速发展的现在,文学是否也将会成为批量生产的产品?这不仅是作者对人工智能冲击下对文学生存的思考,也是我们人类对文学重新认识的一个契机。小说里,我们依然可见,不是所有植入的虚体鹦鹉螺都获得成功,没有情感动机和符号化人物的故事也不会被认可,一门完全没有歧义的语言最终也没有研究出来,这些都指向机器与人类进行文学创作的区别,也指向好的文学艺术的标准。作者几乎将所有隐喻着科技力量的对象都“悬浮”起来,但当我们穿过它们时,可以看到沉淀于其下的,是文学艺术稳固立足的根本与牵动情感的独特美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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